第167章(1 / 2)
与此同时,三州督战使下令河州府兵自西线陆路北上,可是魏继敏都已经退走,这个时候河州府兵北上的意味实在值得人揣摩。方定默头一个激烈反对,他是杨诚从京城带来河州的,杨诚死后他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八品小官,吴豫把澹台信留下的近卫全都派了过去,才保住方定默没死在寻仇暗杀之中。
方定默纵然是一副死也要死在河州的姿态,河州府兵却没有他这般的气节,方定默被逐出去以后,没了人出头,那些校尉参军幕僚先都不敢再出言反对,加上督战使有张含珍这样的盟友,重金之下,澹台信铁腕铸就的军威迅速瓦解,河州府兵最终分兵一半,跟着三州督战使北上,在京畿山麓西侧碰上鲁金尹派出的护送亲信上任河州的兵马。
北行宫的太子、京城的庆王不约而同地指责对方是逆贼,神季军和河州府兵终于见面,等来的却不是合作而是冲突,岭北军问询出城配合夹击,神季军却出于愤怒,爆发出了空前的勇猛,一直将河州府兵追击至大河北岸。
樊芸已经觉得势头不对,党争内战,竟也打得如此不留余地,他支支吾吾的劝阻没有人肯听从,只能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河州府兵被神季军的追击逼得投河逃命。可大河水势凶猛,此时又值隆冬,尚未完全冻结的大河上飘着冰凌,投入其中的河州府兵亦没有几分活路。
此情此景看得樊芸心惊肉跳。吴豫隔河留守,很快也知道了北岸的消息,他自诩不是樊芸那样的愣头青,可身经百战此时也一样感觉到头脑一片空白,一时分不清孰敌孰友,亦难以判断是进是退。
第二天风雪急,出城支援的岭北军却不畏严寒迅速赶到,和神季军又一次交战,这一次樊芸不得不参战,鲁金尹本已占据了上风,大破河州府兵之后准备伏击岭北军,不料西线大营异变突,与他一向不和的危超突然翻脸,带兵直击鲁金尹所在地,显然一向貌合神离的神季军在南北二主的抉择里,终于彻底走向了分裂。
樊芸被夹在危超和鲁金尹之间,直觉谁也不会对他手软,当机立断地带着部下一路狂奔南下河州找吴豫,吴豫手头也只有一两千人马,驻扎在河州府兵大营以外,两人合计了自己所见,半天也没想出个章程。
神季军、岭北军、河州府兵已经打成了一锅粥,现在贸然劝架也免不了溅一身血,做客做得像他们这般也是有苦说不出,可如果就这么撤走回云泰,一直对河州虎视眈眈的乌诚叛军便会立即趁虚而入,退回吉东的魏继敏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,澹台信与杨诚之前的努力就全然白费。
吴豫和樊芸两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,正催着信使赶紧往大鸣府去信,信使刚跑出营帐就吃了一惊,随即单膝跪下:“使君!”
吴豫两人被这一嗓子喊懵了,愣神地看到钟怀琛大变活人似的掀帐进来,片刻后才起身向钟怀琛行礼。
钟怀琛对他们俩点了一下头:“河州情况如何?”
吴豫和樊芸对视一眼,各自说起了自己的见闻,钟怀琛坐在帐中,语气自然:“范安载大人与我一起来的,他已经去佛寺找澹台了。”
吴豫反应过来,激动得脱口而出:“朝廷让他出山重掌河州?”
钟怀琛目光投来,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:“我倒是已经上书了,还没有消息。”
吴豫的心凉了一半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“不是说澹台是被庆王的旨意罢官的吗?北行宫的圣人太子不该给澹台复职正名么?”
钟怀琛的目光转过来,吴豫不自觉地噤了声,虽有不服,但话痨也识相地哑了火。钟怀琛轻声道:“朝廷有朝廷的考量,多说也无益——我来的事情不要声张。”
吴豫和樊芸应声答是,钟怀琛起身摊开舆图,看见图上批注是熟悉的字迹,他的内心已没有多余的波澜。河州府兵的士气已经散了,钟怀琛迅速将吴豫和樊芸的人马整编布置防务,想了想又给自己留了余地:“派人通知杨诚的徒弟,云泰军队只是在河州动乱的时候支援辅助,他是监察御史,务必请他将这情况向上禀明。”
草庐
吴豫立即安排,不知从何时起,他在钟怀琛笃定的语气里也感觉到了可靠与安心。钟怀琛起身凝视着河州全境的舆图,一语道破帐中所有人的担忧:“纵使我们守住了河州,北面的乱子也难平。”
樊芸想起了神季军的内乱,欲哭无泪地望向钟怀琛,吴豫憋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:“使君,如果战事蔓延,我们应当帮谁?”
钟怀琛本已经走到了帐门口,闻言驻足,缓缓回头看向吴豫。
吴豫也意识到这问题问得不长眼,现在形势谁也说不清,钟怀琛现在还想不想和庆王合作另说,楚氏一门都随迁去了北行宫,钟怀琛顾及楚家的安危,无论如何都不能表露偏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