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(1 / 2)
我不想哭的,但是我越想压抑泪水,反而哭得越厉害,我的心也和泪滴一起砸在了地上,碎成了无数瓣。
这下完了,陛下更要赶我走了。
“这于你于我而言都是好事,不要哭。”也许是我哭得太丑了,陛下又笑了一声,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青圭她们已经准备离京了,而你……”
陛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凭据递到我手里:“海平,你跟随我的时间最久,我为你在海州置办了一座宅院,还配了些商铺可以收租,你可以回乡或是卖了……”
还未等陛下言尽,我第一次不顾礼节地打断了她。
我将她的手推回,哽咽着说:“臣不要……”
我不要这些,我只想要跟在陛下身边,就和这十八年一样就好。
所幸陛下并未恼怒,只是再叹了一口气,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本可过平常人家的日子,不必成日里隐匿踪迹打打杀杀,若不是我……你或许已经成婚有家,甚至孩子都会跑了。”
陛下,这是,在责怪自己?
“不是的……”我真没用,反而哭得更厉害了,“若非陛下,臣早就投胎去了……”
陛下默了默,随后起身站在我的身前,嗓音不复方才温和,只与过往下令一般肃然:“玄璜,朕命你领了票据回乡,自此以后,你即为祝海平,好好想想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见我仍未应答,陛下扬了扬纸张,好像耐心已经耗尽:“玄璜,你要抗旨?”
陛下耍赖!这算什么旨意?
我抬起头,透过朦胧的泪眼,隐约看到陛下的眉头紧锁着,不禁又开始心慌——我不该在陛下面前哭哭啼啼,让陛下不快的。
于是,我双手颤抖着接过凭据,看着陛下的眉头因此微展,可我的心却痛到无力再起身了。
陛下见状,如十八年前那样,牵着我的手臂托起我。
陛下推了我一把:“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我抗拒。
我跌跌撞撞迈出殿门,忍不住回头望了陛下最后一眼。
陛下红着眼,向我摆了摆手背。
她还是叫我走。
我回到了海州城。
陛下为我置办的宅院坐落在海州城东,够四五口人居住,对于我一人而言却有些空旷了。
主院白墙青瓦,庭中槐树正发新芽,所有的一切都周到妥帖,像……
像一个典雅精致的坟墓,将埋葬我的后半生。
我将陛下赐予的凭据锁进樟木箱中,再将钥匙贴着心口放好,随后在槐树顶找了个枝桠,坐了一天一夜。
我不知道要干些什么。
我按着空空如也再无匕首的腰间,习惯性捕捉院外各种各样的响动——小贩推着货车沿路叫卖,邻居晨起和气寒暄,小孩结伴嬉闹玩耍。
夜幕低垂,我毫无睡意,眼前黑暗像一个吞噬一切的兽口,将我熟悉的鸦鸣暗号全部吃下。
我像一尾被浪抛上岸的鱼,徒劳地张合着鳃,却一点点失去生机。
我得做些什么。
我跳下槐树,开始巡逻。
这一夜,我走过了这座宅院的每一寸地砖,检查了每一扇门窗,摸清了周边邻居的户型和人数。
可我依旧感到空虚。
因为陛下不在我的身后了,她不再需要我的守护。
那我又有什么用?
我就该守在她身边,隐于梁上或柱后,用我的眼睛去探查,用我的耳朵去监听,用我的命换她的命。
我没有用了。
我回到了槐树上,看着天边翻出的橙黄朝阳一点点笼罩我,像粘稠潮水一样让我喘不过来气。
我觉得我可以死了。
就在这时,一声惊呼暂且延迟了我去死的行动。
是几个幼童在哭闹。
她们的风筝被大风撕扯着,歪歪斜斜一头栽进了巷道旁的另一棵槐树枝叶中,无论她们如何拉扯风筝线都动弹不得。
那燕子风筝的剪刀尾巴无力地垂下,在孩童的哭声中随风飘动着。
我觉得她们太吵了,吵到我无法静心去想自己的死法。
身体比思绪更快,我从自家槐树上跃下,又习惯性地翻过院墙,攀住被小孩围着的槐树枝干,手脚配合爬到了那可怜风筝的旁边。
我用手指轻轻一勾,那缠绕的丝线便从枝头脱出。
燕子恢复了自由。
我可以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死了。
可我没有想到,正在我准备跳下槐树时,那群小孩又开始嚎叫:“姨姨!你好厉害!你会飞檐走壁!”
低头看着她们像葡萄一样的眼睛,我想起来陛下说,若不是因为她,我或许孩子都会跑了。
但我不想要这么笨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