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蔻梢头(二)(2 / 2)
“不喜欢。”
又想起些什么,她补了一句:“花也不好看。”
明明不喜欢,却又担心别人难堪。可在他看来,真正该被护着的,不是那点别人会不会伤心的脸面。
是她自己。
“安安。”
她立刻抬眼。
“别人难不难过,是别人的事。”
“你喜不喜欢,愿不愿意,是你的事。”
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。
宋仲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,轻叹。
“你啊……总是替别人想太多。”
他轻声细语:“但不喜欢的,就不值得你这样。”
简随安懂得这样的道理,因为他总是一遍遍、耐心地教过她,从小到大,尽管她总是觉得做起来太难。
可这回,那束花已经越了界,还让他也费心了起来。
所以简随安只思考了一会儿,就认真道:“那我下次……就不收了。”
宋仲行“嗯”了一声,看着她:“怎么说,会吗?”
简随安一愣,被问住了。
恐怕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。
所以宋仲行是真的笑了一下。
他大抵看出,她的答应一半是真心,而另一半,只是不想让他失望。
“就说——”
于是,他看着她,慢慢教:“谢谢你,但我不想收。”
简随安渐渐回神,小声跟着念了一遍。
“谢谢你,但我不想收……”
可说完她却觉得有点别扭,皱了皱鼻子,冷不丁又问。
“那要是他哭了呢?”
他这回是真没忍住,笑出了声,抬手,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他哭。”
那一下一点都不疼,可简随安却作势揉了揉,委委屈屈看着他:“那如果他跟家长告状呢?”
宋仲行知道她是故意的,每次一说到最后就开始耍赖皮。
“怎么告状?”他问。
“比如……人家父母来找我,说我欺负他。”
她说得一本正经,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画面:“或者,直接找上了你,该怎么办?”
她是真的好奇:“你会怎么说?”
宋仲行看她一眼,似笑非笑:“你想我怎么说?”
她眨了眨眼,想了想,开始很认真的构思:“你就说……她还小,要以学习为主。”
他说:“太客气了。”
“那你说……她不喜欢。”
“也不好。”
简随安一下有点懵:“那你怎么说?”
宋仲行的语气慢慢压低了一点。
“我会说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好似故意在逗她。
简随安半个身子都倾过去了。
他笑起来,一字一句,不紧不慢道。
“看不上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花、还有人,都看不上。”
他继续说:“有这功夫,还不如回去写两页题。”
说完,他又伸手,点了点她的额头。
“满意了吗?”
简随安的眼睛弯起来了。
亮亮的,笑意、惊讶、也带着点被偏护之后的小得意。
“满意了。”
他无奈地笑了笑,拍拍她的肩:“满意了就去吃饭,菜都要凉了。”
两个人一直在客厅,宋仲行算是给她上了堂教育课。保姆听见他们说完了,就一道道的把饭菜端出来,很多都是她喜欢的。保姆心疼她上学辛苦。
尽管她玩心重,成绩也是不上不下。
每每一到周末,作业糊弄完了就要出去玩,和朋友一起,逛逛公园,吃点小吃,拿着零花钱买点小玩意回来。
这周多了一项安排。
她一大早就起来了,客厅里,那束花已经蔫得差不多了。
本来只是觉得不好看,但现在一想到那人的心思,简随安觉得,不仅丑,还龌龊。
红玫瑰太艳,味道重。蓝色的更是一言难尽,像打印机墨水,外围一圈白色满天星,本是想浪漫一下,结果更乱。包装纸是那种亮面的、珠光的,紫红和金边混搭,外面还扎了一个巨大蝴蝶结,垂下两条很长很长的丝带。
又吵又笨。
“……怎么会这么丑。”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蹲下去,把那束花抱起来。
一抱起来,香味更重了。
甜得发腻,闷得她往后仰,把脸偏开,明晃晃的嫌弃。
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。
后悔怎么没立刻扔。
她抱着那一大团蓝红金紫往后院走,塑料包装纸在她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那声音都很俗气。
“咚——”的一下,花被她抛进了垃圾桶。
她长舒一口气。
拍拍手,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麻烦。
早晨的风还有点冷,风一吹满地的柳絮都起来了,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吹来的,漫天都是,阳光下,特别像那种缠在一起、没成型的扭曲泡泡。
简随安捂了捂口鼻。
定睛一瞧,却发现手上粘了些许紫色的亮片——那是花儿包装纸上面的。
她下意识回头。
垃圾桶,那束花的长长丝带露了出来,挂在外面,粉色的、蕾丝的。
风又起。
而随着柳絮一起落下来的,还有一个很轻的念头。
她想,他肯定不会送这样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