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(2 / 2)
三月初三,上巳之日,春和景明。这日, 正是梁人所云“春禊”之时,旸谷城中平日闭门不出的百姓, 此刻也大多依循祖制, 壮着胆子前往河畔, 参与那古老的“畔浴”与“祓禊”仪式。
与此同时,在旸谷城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处, 一场更为隆重的祭祀仪式正在进行。
阿尔瓦罗对梁国的风俗充满了好奇与兴趣,模仿着梁帝的模样, 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,头戴冕旒,缓步步入祭坛,神情肃穆。祭坛之上,香烟缭绕,钟磬齐鸣,一派庄严神圣。他手持玉圭,面向苍天,高声诵读祭文,祈求上苍护佑梁安邦国泰民安,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
一时间,众人各司其职,忙碌而有序。
而严翊川今日恰是一闲人。
严翊川刚结束了一夜的轮值,今晨方才下值,正回府路上,见百姓们成群地往河畔走去,人流如织。他忽然意识到旸谷城已好久没这般热闹了,仿佛又回到了谢央治下的时刻。
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这才是皇都该有的模样。
严翊川意识到,原来创造这样的繁荣景象也并非一件易事,竟然让谢央做到了。
难道谢央也算是明君么?严翊川有一瞬的犹疑。
他心下一动,也迈开步子走去,远眺了一眼。岸边,一排排彩绸轻扬,随风舞动。女子们轻解罗裳,踏入温暖的河水中,或嬉戏玩水,或虔诚地捧水洗脸,寓意洗去旧岁的霉运与疾病,祈求新的一年健康美丽,万事如意。有心中暗生情愫的男子在一旁默默看着,手中捏着芍药花,害羞地找着时机,送给自己心仪的女孩。
是了,“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勺药”,上巳之日,本就是情人相会定情之日。严翊川心道。
若是谢凌安在,自己定要采最美的芍药花,讨他欢心。他们也会如这世间众多男男女女一般,携手同往,踏青祈福。
只是,谢凌安如今在哪里?
谢凌安会信他么?
谢凌安会来么?
严翊川骤然感到巨大的落寞与黯然。距离徐墉离开已然过去半月有余,西疆仍一片杳无音信。
他不担心谢凌安率众人在西疆立不了足,可他担心谢凌安不愿意理他,亦不肯再信他。
严翊川不禁自嘲般苦笑:是啊,他有什么资格求谢凌安信他?
严翊川登时觉得一切失了兴致,黯然神伤,迈开步子往回走去。
街上人头攒动,来来往往之间似有商队经过。严翊川草草一瞥,倏地目光一滞。
商队之中,有一张熟悉的脸。
一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。
严翊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,似战鼓擂动,却又强自按捺,面上不露分毫。
他欲以眼神示意,却又不敢多看半分,生怕被暗中监视他的人发现。
谢凌安亦恍若未觉,未曾投来一眼,反而更加压低了帽檐。他随商队在街边小摊边坐下,高声招呼小二,要了碗馄饨。